美食·美說

馨香桃酥味悠遠

作者：崔啟昌

當前瀏覽器不支持播放音樂或語音，請在微信或其他瀏覽器中播放 風起的時候 音樂： 洪億展 - 輕音樂 no.28

我住的小區緊臨海邊，風起的時候，每每都有含著海腥的氣息在小區里繚繞，深吸淺嗅，這氣息總是讓人生發遠廣、博大和深邃的聯想。幾年前，因了一家冠以“天使香氣”字號的烘焙企業在附近落戶，海腥氣息不再單純。馨香的、聞起來有些暖暖感覺的味道混雜其中，隨風而來。這味道香且甜，沁入肺腑，引人心生暖意。這是源自桃酥的味道，聞著絲絲縷縷的桃酥香，我的心里往往會涌動起思鄉的情懷。

說來，桃酥不算是稀罕東西。缺衣少食的舊時，不少地方都能見到它的蹤影；物阜民豐的今天，桃酥的香氣更是彌散在城里鄉下。可就是這樣一種不怎么起眼的小酥餅，卻與暖意融融的親情和鄉愁搭在了一起。

桃酥是用面粉、雞蛋、白糖、奶油和植物油等混合烘焙制成的吃物，由于酥脆甜香，頂餓充饑，很受人們待見。桃酥身價普通，卻歷史久遠。相傳明嘉慶年間，江西出了兩位首輔：夏言和嚴嵩。兩人一忠一奸。忠臣夏言被嚴嵩陷害致身首異地，夏言的后裔不得不遠離住所。一部分來到夏言故里——今江西上清瓜洲村；另一部分則在今龍山下定居，他們把從宮廷帶來的做桃酥的技術傳了下來，至清乾隆年間桃酥搖身成了貢品。細算下來，到現在桃酥已在各地久盛不衰300多年。就是這種小酥貨，據說過去在皇宮里頭只有皇帝的嬪妃們才可以吃得到。

記憶中，老家膠東一帶的桃酥有兩種，大桃酥和小桃酥。大桃酥大小如碗口，一指厚，沒有花飾。料齊調成稀稠合適的糊子后，一勺勺舀了散在烘盤上，攤開來，上爐烘熟，就是一頁頁大桃酥。趁熱吃，酥、脆、香、甜，勾引食欲。小桃酥厚薄、食材與大桃酥一樣，只是小，徑兩寸余。小桃酥多是用模子磕出來的，大都成圓形，周邊帶一圈齒輪狀，面上印有花飾，有字。花飾基本上都是樹葉、花瓣、波紋之類。花飾中間是字，“桃”或者“酥”，同時帶兩個字的我沒見過。吃小桃酥的時候，要么吃得是“桃”，要么吃得是“酥”。

昔時，日子苦，吃桃酥難得像現在這樣想來就來。我上小學的時候，有次患了重感冒，高燒近40度，飯菜不思，躺在炕上冷一陣熱一陣難受的不行。母親手足無措，忙托人捎信給在二十多里外的公社醫院行醫的父親，父親星夜兼程，趕回家為我打了退燒針。次日天剛蒙蒙亮，父親可憐我，俯身問我想吃什么。精神好轉的我幾乎不假思索地說：“桃酥”。此時此刻，一直跟著家人過苦日子的我腦子里能想到的最好吃的食物就是香噴噴的桃酥了。將近兩個鐘頭后，父親步行坑洼不平的沙土路，到10里外的石灰窯供銷社買了我十分渴望的桃酥回來。望著纏捆得整整齊齊的一摞黃褐色的桃酥，看著洇潤得油漉漉的包裝紙，我的眼睛竟一時潮濡。喝下母親親手為我弄好的一整碗水泡的桃酥后，那香馥馥、甜滋滋的桃酥味道便愈加清晰、愈加深刻地烙印于心了。

我當兵走的時候，歲月已至“大包干”初期，老家雖不是物阜民豐，但桃酥家家都消費得起。屋西頭上了歲數的朱大娘，嫁來村里后說是得了類似哮喘的毛病，每有犯病，她就打發家人想法子淘買桃酥治療。她說，桃酥里有油，干吃充饑，泡著喝滑溜。如此，一直到了“大包干”后，她的桃酥吃食才逐漸豐盈。眼看著日子日趨好起來，朱大娘話不投機，道了吃桃酥治哮喘的謎底：療啥病喲，來就饞嘛！

早年，桃酥在老家還擔當著一項使命——傳遞友愛和親情。膠東一帶，過年過節親朋之間都習慣相互走動。走動，不能空手，得帶上精選的禮物。你像過年出門兒，擱在箢萁里的禮物打頭的就是桃酥。摞得整整齊齊，包得嚴嚴實實，一張大紅的紙覆在上面，用細密的紙稔繩橫三豎二捆著，桃酥里的油洇亮了包裝紙，香味兒也隨著洇潤而出的油兒在箢萁里溢散，包袱一掀，那濃郁的桃酥香便猛地沖你而來，讓人有些應接不暇。禮物收是要收的，除了餅干、餑餑之類，桃酥不在收之列，一般會被原封不動裝在箢萁里，手頭闊綽的人家，回禮時還往往給回一大包香氣十足的桃酥。一來二往，親戚間、朋友間的情誼逐年加深，細數起來，桃酥是蠻有功勞的。

我老家這些年日子一直向好，不少早時吃香的食物被老鄉們摒棄了，可桃酥這東西都一直站穩了腳。年前，我回鄉下，打聽到好多人家都上了烘焙設施，稍有閑暇便可以自己動手在灶臺前搗弄桃酥全家分享，食材照舊，工藝也沒什么改進，一句話，還是原先那種香香甜甜的味道，一茬一茬的鄉親們卻品嘗得舒舒服服，熨熨貼貼。青島是一個世界知名的旅游城市，這些年，烘焙產品也火的驚人。像一家字號為“丹香”的烘焙企業兩年間在青島及周邊地市即開連鎖店百多家。我家附近的“天使香氣”也把分店、連鎖店開到了相鄰的日照、濰坊等地。有時候路過，會見到買桃酥、糕點的人把隊伍排到了廠門外。

吃物，是有情的，同時也是有力量的，譬如這流傳了300多年而久盛不衰的桃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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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家 

崔啟昌，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青年作協會員、青島市作協會員。致力散文創作，在《經濟日報》、《中國海洋報》、《中國建材報》、《農村大眾》、《聯合日報》、《青島日報》、《青島早報》、《青島晚報》、《青島財經日報》、《湖州日報》、《濟寧日報》、《當代散文》、《四川烹飪》等報刊發表散文作品80余萬字。近年，注重美食散文寫作，傾情用舌尖觸摸故鄉，觸摸鄉愁，作品散見各級各類報刊。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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