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娛樂硬糖”（ID：yuleyingtang），作者 謝明宏，編輯 李春暉，36氪經(jīng)授權發(fā)布。

忽如一夜春風來，翻菜譜成為過去式，電視女主持喊你回家吃飯的聲音也不香了。人們的目光被辦公室小野所吸引，為李子柒的古風而傾倒，甚至郭泫雅吃個草莓都能被模仿獨特的尖叫。

抖音、快手、豆瓣、B站、微博、西瓜視頻、小紅書……放眼望去，互聯(lián)網(wǎng)的菜系品類之復雜，遠甚于傳統(tǒng)的八大菜系。城市美食和鄉(xiāng)土特色，依舊是中流砥柱。不食煙火的創(chuàng)意美食，和蘇乞兒式的邋遢吃播，竟也完美融為一爐！

古代食家復活，未必能在美食短視頻中占有一席。《隨園食單》的作者袁枚，奢華比不過“一碗平淡無奇的蛋炒飯”。他不知道如今的炫耀方式，是用華麗的食材搭配“山藥蛋”式的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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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家清供》的主人林洪，逼格遠不如教你好好生活的“一人食”。關于食物，再美麗的傳說和軼事，都要敗給“兜售生活方式”的心靈雞湯。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哦，這比想吃萵苣又種不出來的杜甫的牢騷感人多了。

五花肉終結者·荔枝的天敵·一路向南的美食家蘇東坡。他創(chuàng)造的“火候足時它自美”的紅燒肉口訣，在“貧窮料理”浩如煙海的“巧方子”面前失去了光彩。現(xiàn)代人等不了幾個小時的功夫菜，更愛視頻里的“短平快”。

倒不是厚古薄今，時代在進步，烹調(diào)在發(fā)展，美食的載體不可能一成不變。味精1908年發(fā)明的，同治皇帝沒嘗過。仿膳請溥儀的弟弟溥杰試菜的時候，他覺得比前清的御膳房更勝一籌。

真正令人遺憾的是，短視頻美食中的精致不是真精致，那些粗糙也被模糊了樣子。鏡頭的背后是十數(shù)人的團隊在操刀，淳樸的笑臉可能是精心呈現(xiàn)的預案。而對擁躉們，一看就會，一學就廢。總是在收藏，從未開始做。

令人沉迷的真是美食，還是已經(jīng)被算法遮蔽的套路，葉公學菜的我們還沒弄清楚。

快手菜：鄉(xiāng)村的身體敘事

快手的美食物產(chǎn)，最先勾連的是田園牧歌式的鄉(xiāng)村圖景。不管是竹筒飯、東北亂燉、野生魚、野豬肉，還是草莓、血橙、花生、糍粑，這些美食最大的特點就是原生態(tài)。

以“浪漫侗家七仙女”的“侗家米糕”為例，身著侗族特色服裝的少女、古樸的石磨、傳統(tǒng)的制作方法就能讓食物充滿吸引力；“伍阿哥”則致力于還原古法工序，緩慢的視頻節(jié)奏映射的是返璞歸真的生活態(tài)度。

在快手，家常菜的路線易于上手“打卡”，但也要搞一點混搭才有流量。

“農(nóng)村鴨子哥”以熱帶水果為主題展開制作，癡迷于“各種水果入饌”，百香果蒸雞蛋算下了蠱吧？而“山藥視頻”與“滇西小哥”的美食制作過程，沒有配料做法的詳細注釋，重在展現(xiàn)人物和生活方式。滋滋冒油的肉類近鏡，成為一種“在制作”的狀態(tài)佐證。

“山藥視頻”通常以俠客裝扮亮相，手持“屠龍刀”輔以武俠配樂。這也釋了硬糖君思考多年“武俠劇里的烤兔烤魚烤雞到底香不香”的惑，如果他們像美食博主一樣隨身自帶鹽糖醬醋的話，應該是好吃的！

還有部分生活紀實號，比如“山炮美食”，在徒步旅行中“邊走邊吃”。紅燒肉普通，但是“西藏拉薩紅燒肉”是不是不明覺厲？不過山西徒步東北旅程結束后，更新的素材又回到了家常菜。

從視覺修辭來看，美食自媒體都是“身體敘事”的高手。在鮮明的自我裝飾中，力求生動逼真和場景化。

第一類是“田園想象體”。“鄉(xiāng)野麗江嬌子”的內(nèi)容主要是云南寶媽用各種鄉(xiāng)野食材給孩子做美食。服飾基調(diào)是素色棉質(zhì)，畫質(zhì)是清雅田園風，標題多是淺粉、米黃色。這類的身體敘事特征是輕柔緩慢地摘菜、喂飯，體現(xiàn)自我特征的穩(wěn)定。

另一類是“劇場表演式”。例如“山村里的味道”，江西農(nóng)民蔣金春打扮成魯智深和沙僧的模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身體敘事夸張、情節(jié)安排戲劇化。想必蔣老師是受了《水滸》啟發(fā)。看到魯智深找鎮(zhèn)關西“肥瘦臊子各買十斤”的情節(jié)，自然可以確定他是吃得起豬肉的挑剔食客。

這種劇場也可以被挪用到多種“分場景”，“料理小穎”就以劇情表演著稱。做雞蛋吐司三明治之前，還和“同學”竊喜一下老師還沒來上課，偷摸做感覺更帶勁。這書讀得又帶鍋又帶手機又窩雞蛋的，學校難道是新東方？

抖音菜：城市的在場錯覺

技術的革新讓人們在中介體驗中形成了一種無中介的錯覺，這也是為什么抖音的城市美食賬號大多圈粉迅速。所謂的抖音“網(wǎng)紅城市”，當?shù)孛朗骋家话胲姽φ隆?/p>

“西安美食達人圈”，曾發(fā)布“西安八里村，30塊錢吃到撐”的視頻；“重慶美食圈”以重慶人熟知的街區(qū)作為場景，親和力與現(xiàn)場感自不必言；“南通熱門美食圈”發(fā)布的“街角油燈”，和“蘇州美食探店”發(fā)布的“三塘街蛋餅”，均為受眾營造了身臨其境的親近感。

戈夫曼在他的“擬劇理論”討論了場景的效用。他認為社會就是一個舞臺，每個人既是表演者也是觀眾。抖音美食視頻就是典型“擬劇”。他們以單身獨居者、辦公室料理達人、暖心媽媽、大胃王吃貨等角色入場 ，將廚房、庭院、辦公室作為拍攝點，充分利用了不同場景要素。

不同符號吸引不同的圈層受眾，李子柒走的是唯美古風。雖每一幀都力求唯美清新，還是覺得劈斧頭劈不過她；辦公室小野則利用辦公器材做菜，“熨斗烤肥牛”“飲水機煮火鍋”等頗具安全隱患的操作與嚴肅的辦公場景形成反差；大胃王密子君每次拍美食視頻都是幾十碗面或一桌子菜 ，以量取勝不謀其味。

走紅的美食博主，大多有一個清晰的創(chuàng)作理念貫徹。“日食記”中姜老刀每期都講述一個溫暖治愈的小故事；“戈姐聊美食”的戈姐每次都說，最近女兒想吃什么；麻辣德子經(jīng)常雙手合十，許諾做菜給老婆吃。細想之下，未必戈姐的女兒和德子的老婆，經(jīng)常想吃美食吧？

在抖音，美食成為敲人心門的磚頭。做菜，很大程度上是經(jīng)營人設。在“戈姐聊美食”的下面有很多“好想做您的閨女”“想我媽了”的評論 ，這種情感連接大大增加了粉絲的存量和忠誠度。

一旦某種風格和符號被強化，其他博主即便模仿也不能取得好效果。針對同質(zhì)化內(nèi)容，受眾本能地進行了“對抗式”解讀。網(wǎng)友總要在一些模仿德子手勢的美食視頻下面調(diào)侃“對不起 ，我忘不了德子”。

看抖音越多，越懷疑自己的動手能力。“美食小童”的主角僅僅是一名八歲的孩子，刀工和熟練程度卻都達到了普通家庭婦女的水平。在同樣的年紀，硬糖君會炒蛋炒飯已經(jīng)被夸懂事了。這樣的夸贊，我原是不配。

美食：治愈還是致郁？

“金燦的油餅嘎嘣脆，牙齒一碰它就碎。濕嫩的燒麥成雙成對，黏在一起互相依偎。燒麥柔軟的身軀被牙齒擠壓，埋伏許久的湯汁，從面皮從糯米從豬肉從香菇，從東從南從西從北，從四面八方，從五萬六餅，從海島冰山中噴涌而出”。

這段抖音“綿陽料理”的美食文案，幾乎可以和《食神》中的夸張臺詞媲美。在視聽風格上，抖音和快手的美食賬號均有意無意地“過濾”掉了烹飪過程中的雜音，重點保留食材變化的同期聲。

切菜的節(jié)奏感、鍋中燉煮的“咕嘟”聲、熱油澆下的“滋啦”不一而足。更有甚者，還會播放出食客吃飯的聲音，凸顯享用的滿足，美食播和吃播難分軒輊。

在抖音，美食短視頻在講述做飯過程的同時，企圖向人們展現(xiàn)出一幅理想化的生活圖景，并以此來關照受眾生活。吊詭的是，當硬糖君購買博主所推薦的食材，按照視頻中的方法，使用同樣的高級廚具進行操作，理想的生活狀態(tài)卻似乎更遙遠了。

在快手，當你以為可以無限貼近“歸園田居”的生活時，只是達成了一種想象性的在場。雞鴨是別人的雞鴨，草房是別人的草房，鄉(xiāng)野是回不去的執(zhí)念。鏡頭只截取了大鍋燉鵝的豪邁，沒有聚焦終年勞作的無奈。

現(xiàn)實中難以觸碰的多元場景，被美食短視頻給“包辦”了。文藝清新的家庭、恬靜淳樸的鄉(xiāng)村、原始寂靜的野外、另類有趣的辦公室、每天偷吃零食的校園。

當現(xiàn)實邏輯缺位，“虛擬幻象”就悄然而至。人們不是不愿意擁抱真實，而是美食的撫慰人心太難抵抗。“李子柒”曾因輿論困擾停更十天，之后通過向網(wǎng)友展示大量素材，來證明自己拍攝過程的真實性。

其實大可不必，菩提無樹明鏡非臺這種玄虛，一旦自證就等于自白。真心曠達，又何必拘泥于終日向旁人曝露你的生活？在日漸程式化的拍攝模式中，美食短視頻為觀眾構建了一種統(tǒng)一的審美標準。

獨身一人食，務必簡潔精致，鋪上帶有INS風的小桌布和低沉的迷人嗓音；山野村夫，務求席地而坐，流觴曲水旁來個石板烤洋芋；都市夜食堂，務要一個溫情故事鋪墊，一份泡面都能引人流涕。飯菜都是別家的香，卻忘了每家的鍋底都是黑的。

至于那些動輒“會須一吃三百碗”的吃播，恐怕連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樂趣也沒了。若是真餓還好說，靠著催吐也是被短視頻流量給“綁架”了。當年天蓬可沒有蹲在鏡頭前抱著一筐高老莊饅頭，用著大眼瘦臉，嘴里嘟囔著“老鐵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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